天津市瑞通预应力钢绞线有限公司

热线电话:15222026333
天津市瑞通预应力钢绞线有限公司
热门搜索:

沈阳公路钢绞线 非史实记载:武则天晚年抱恙,让上官婉儿近身伺候时轻语:其实我早知道你是李唐安插的细作,这三十五年,我一直在等你主动向我认错

钢绞线

创作声明:本文是对传统典籍及经典记载的一种现代人文解读和艺术再创作。我们倡导科学精神沈阳公路钢绞线,坚决反对封建迷信。请读者朋友们带着批判性思维阅读。配图源自网络,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世间最远的距离,莫过于两人同处一室,却隔着三十五年的心墙。当君临天下的帝王与才冠朝堂的近臣,彼此心知肚明地演着一场长达一生的戏,这其中的隐忍、试探与权谋,又岂是史书上寥寥数笔所能道尽?

佛曰,一念执着,万劫不复。可若这执着,一方是颠覆乾坤的恨,另一方,却是静待花开的等,这劫,又该由谁来渡?三十五载光阴,足以让一个呱呱坠地的婴孩长成栋梁,也足以让一杯温热的香茗彻底冰凉。

神都洛阳的紫微宫深处,那盏长明宫灯的昏黄光晕,究竟见证了多少欲说还休的秘密?是君臣相得的佳话,还是养虎为患的险棋?当一切伪装都将在生命的尽头被剥离,那句埋藏了三十五年的轻语,究竟是宽恕的终点,还是另一场博弈的开始?

我们总以为时间能磨平一切,能让仇恨淡去,让伤口愈合。但有时候,时间什么也改变不了,它只是让等待本身,变成了一种更为残忍的凌迟。

01

神龙元年的冬天,来得比往年更早,也更冷。

纷纷扬扬的大雪,将神都洛阳妆点成一片琉璃世界,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唯有紫微宫上阳宫的殿角,挑着几盏猩红的宫灯,在风雪中固执地摇曳,像是这庞大帝国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余温。

殿内,暖炉烧得正旺,金丝炭偶尔发出一两声轻微的毕剥声,更衬得四周静谧得可怕。

我,上官婉儿,正跪坐在榻前,小心翼翼地为卧在榻上的女皇掖好锦被的一角。

榻上的人,便是这大周朝的缔造者,君临天下十数载的圣神皇帝,武则天。

曾经那双顾盼间便能定夺生杀予夺的凤目,此刻正浑浊地闭着,曾经饱满红润的嘴唇干裂起皮,呼吸间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衰败气息。太医们进进出出,开出的方子堆成了小山,却终究敌不过岁月这位最无情的对手。

皇帝病了,病得很重。

整个宫城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之中,每个人都屏着呼吸,等待着那只看不见的手,拨动最终的命运之弦。

我作为“内舍人”,执掌宫中诏命,是皇帝最信任的近臣,自然要寸步不离地侍奉在侧。三十多年了,从我十四岁那年,以待罪之身被召至她面前,凭着一点文采侥幸活命开始,我的人生便与这个女人紧紧捆绑在了一起。

她杀我祖父,籍没我家产,却又亲手将我从掖庭的泥沼中提拔出来,授我以权柄,示我以恩宠。三十五年,恩威并施,我早已学会了如何将所有的情绪都深埋心底,只留下一张恭顺柔婉的面具。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断了我的思绪,也让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我连忙起身,端过早已备好的温水,用银匙小心地喂到她的唇边。

她勉强喝了两口,咳嗽稍稍平息,却没有睁开眼,只是用一种近乎梦呓的沙哑声音说道:“婉儿”

“臣在。”我立刻应道,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

“朕有些冷。”她的声音飘忽不定,“想闻闻合欢香。”

我的心,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合欢香。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我平静无波的心湖上炸开了滔天巨浪。

宫里用的香料何止千百种,奇珍异草,遍及四海。可这“合欢香”,却早已在宫中绝迹了三十多年。

只因,那是当年我的祖父,前朝宰相上官仪,最爱用的一种熏香。

据母亲说,祖父在世时,他的书房“望云馆”里,永远都燃着这种清雅而悠远的香。香气不浓烈,却能安神定志,沁人心脾。

麟德元年,祖父因“离间二圣”的罪名被诛,上官一族满门获罪。自那以后,这合欢香,便成了整个李唐宗室和旧臣们心中一个讳莫如深的禁忌。

没有人敢再提起,更没有人敢再使用。

三十五年过去了,久到我都快要忘记它的味道,久到我以为这个名字将永远尘封在记忆的角落里。

可今天,就在此刻,病入膏肓的皇帝,却忽然提起了它。

她是在说胡话吗?

我抬起头,小心地觑着她的脸色。她依旧双目紧闭,面色苍白,似乎只是无意识地一句呓语。

可我的后背,却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我太了解她了。这个女人,即便在生命最衰微的时刻,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看似不经意的举动,都可能藏着旁人无法揣度的深意。

这是试探。

她一定是在试探我!

她想看看,时至今日,我对上官家的旧事,还记挂多少。她想看看,我这条她亲手养大的“蛇”,究竟有没有被捂热。

我的脑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是该装作不知,说宫中并无此香?还是坦然承认此香的来历,再借口寻不到?

无论哪一种,似乎都有破绽。

前者会显得我这个执掌内宫的“女宰相”无知,后者则会暴露我内心深处从未遗忘过那段血海深仇。

我的手心开始冒汗,端着水杯的手指也微微有些发颤。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金丝炭的毕剥声,此刻听来也格外刺耳。

过了许久,久到我以为她已经再次睡去,她却又轻轻地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疲惫:“去找来。朕今夜就要闻到。”

没有解释,没有追问,只是一道不容拒绝的命令。

我垂下眼帘,将心中所有的惊涛骇浪尽数压下,恭顺地叩首:“是,臣遵旨。”

退出温暖如春的寝殿,殿外的风雪瞬间卷了过来,刺骨的寒意让我狠狠打了个哆嗦。我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抬头望向漫天飞舞的雪花。

我知道,这道看似荒唐的旨意,就是一张网。

一张由她亲手撒下,专门为我而设的网。而我,必须亲自走进这张网里。

要找到早已绝迹三十多年的合欢香,在偌大的神都,无异于大海捞针。更何况,这香与上官家牵连甚深,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我唯一能求助的,只有那些隐藏在市井之中,和我一样,心中仍记挂着“李唐”二字的故人。

这本身,就是一次冒险。动用这条线,就意味着将他们,也将我自己,暴露在皇帝那无处不在的眼线之下。

可我别无选择。

夜色深沉,我换上一身不起眼的青衣,借着采买宫中急用药材的名义,带着两名心腹太监,悄然离开了肃杀的皇城。

马车在积雪的街道上缓缓行驶,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我坐在车里,闭着眼,脑中飞速地盘算着。

城南的“百草堂”,掌柜姓秦,是当年家父的门生,为人谨慎可靠。城西的“忘归茶楼”,老板娘看似寻常妇人,实则是当年太子府旧人,消息灵通。还有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份希望,也代表着一份巨大的风险。

最终,我让车夫将马车停在了距离“百草堂”不远处的一个巷口。

我独自下了车,将兜帽压得更低了些,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那间熟悉的药铺走去。

药铺里还亮着灯,秦掌柜正佝偻着身子在柜台后算账。看到我进来,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但立刻又恢复了平静。

他遣走了伙计,亲自关上店门,才转身对我深深一揖:“中舍大人深夜至此,不知有何吩咐?”

我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开门见山:“秦掌柜,我需要一样东西,合欢香。”

秦掌柜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他连连摆手,声音都有些变调:“大人,这这如何使得?此物早已是禁物,小老儿哪有这个胆子”

“我不是在与你商量。”我的声音冷了下来,“是圣上要的。”

秦掌柜愣住了,满脸的不可置信:“圣圣上?”

我点了点头,目光沉静地看着他:“圣上抱恙,梦中呓语,指明要此香。秦掌柜,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这不仅是为了我,更是为了我们共同的期盼。”

最后那句话,我说得极轻,却如重锤一般敲在秦掌柜的心上。

他脸上的惊恐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明的神色。他沉默了许久,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大人请随我来。”

他领着我穿过药堂,来到后院一间密不透风的暗室。

暗室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药材味,他点亮烛火,走到墙角,搬开一个沉重的药柜,露出了后面一块不起眼的地砖。

他撬开地砖,从下面的暗格里,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紫檀木盒。

盒子打开的瞬间,一股清雅、幽远、又带着一丝丝苦涩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是这个味道。

三十五年了,我从未忘记过。这是属于我童年,属于我那个已经破碎的家的味道。

我的眼眶瞬间有些发热,但我强行忍住了。

秦掌柜将木盒递到我手中,神情无比凝重:“大人,此香乃是当年相爷亲手所制,存世仅此一盒。小老儿受故主之托,守护至今,原以为此生都无再见天日之时”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从怀中又取出一卷小小的纸条,塞进我的袖中。

“这是太子殿下两日前命人送来的密信。他他让您看准时机,务必果决。”

我的心猛地一跳,袖中的那卷纸条,仿佛一块烙铁,烫得我手心发麻。

太子李显,那个我名义上应该效忠的主君,那个懦弱而又急切的男人,终于要按捺不住了吗?

他选择在这个时候传来密信,与皇帝忽然要寻合欢香,这两件事之间,难道仅仅是巧合?

我来不及多想,将木盒与密信紧紧藏在怀中,对秦掌柜沉声道:“今日之事,多谢。掌柜保重。”

说完,我便转身,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风雪之中。

回到宫中,天色已经蒙蒙亮。

我屏退了所有人,独自一人走进那间压抑的寝殿。

皇帝似乎还在沉睡,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些。

我取出那盒合欢香,用银箸夹起一小块,放入殿角的金猊香炉中。

袅袅的青烟升起,那股熟悉的、带着记忆温度的香气,开始在温暖的殿内缓缓流淌。

它拂过雕花的梁柱,拂过明黄的帷帐,最终,轻轻地萦绕在皇帝的病榻之侧。

就在这时,原本紧闭着双眼的皇帝,眼皮忽然动了一下。

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睥睨天下的凤目,此刻虽然浑浊,却透着一股洞悉一切的清明。她没有看我,也没有看那香炉,只是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轻轻地,满足地,叹了一口气。

“是这个味道一点都没变”

我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她不是在说胡话,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知道我能找到,也知道我会通过谁去找到。

这一夜的风雪奔波,我自以为隐秘的行动,恐怕,从始至终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她究竟想做什么?

02

合欢香在殿内静静地燃烧着,那股清苦的幽香,像一只无形的手,拨动着我内心深处最敏感的弦。

皇帝似乎很满意,她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仿佛真的在这香气中得到了安宁。

接下来的几日,她精神好了许多,甚至能起身靠在软枕上,批阅几份最紧要的奏章。

而我,则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小心翼翼。

我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将自己伪装得更加天衣无缝。白日,我是她最得力的臂助,为她处理政务,条分缕析;夜晚,我是她最贴心的侍女,为她奉茶喂药,无微不至。

那封来自太子李显的密信,被我藏在发簪的夹层里,如同一簇随时可能燎原的火苗,时时刻刻炙烤着我的内心。

信中的言辞恳切而急迫,太子希望我能利用近身伺候的便利,在皇帝的汤药中“做些手脚”,以助他联合朝中大臣,发动宫变,早日“光复李唐”。

这是一个巨大的诱惑,也是一个致命的陷阱。

皇帝的身体已是风中残烛,即便我不动手,她也时日无多。可太子等不了,那些以张柬之为首的旧臣们也等不了。他们怕夜长梦多,怕皇帝临终前再生变故,将皇位传给武家的子侄。

我该怎么办?

是相信太子,赌上身家性命,做那“拨乱反正”的千古功臣?还是继续隐忍,等待一个更稳妥的时机?

我的理智告诉我,皇帝的手段深不可测,此刻异动,无异于以卵击石。可我血管里流淌的,毕竟是上官家的血。三十五年的隐忍,难道不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天吗?

就在我备受煎熬之际,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这日午后,皇帝的精神格外好,她忽然命人取来一只尘封多年的紫檀木箱,说要整理一些旧物。

箱子很沉,两名小太监合力才抬到殿中。

“你们都退下吧,”皇帝挥了挥手,只留下了我一人,“婉儿,你来帮朕。”

“是。”

我走上前,轻轻打开了箱盖。

一股陈旧的樟木气息扑面而来,箱子里装的,并非什么金银珠宝,而是一些泛黄的卷轴、书信,甚至还有几件半旧的衣裳。

“这些,都是朕还是昭仪时的一些旧东西了。”皇帝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怀念,“人老了,总爱想些过去的事。”

我沉默着,小心地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取出,分门别类地放在一旁的案几上。

忽然,我的指尖触到了一张格外纤薄的纸。

我下意识地将它抽了出来,只看了一眼,我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

那是一张早已泛黄的素笺,上面的墨迹也有些晕开,但那字迹,我至死也不会认错。

那是我自己的笔迹。

是我大概七八岁时,刚刚学会写字不久,用稚嫩的笔触,在一张练习用的废纸上,偷偷写下的一行字。

“血海深仇,永世不忘。他日手刃仇敌,以慰阿翁在天之灵。”

那时,我刚刚从母亲口中得知了家族的悲剧,满心都是一个孩子最纯粹的仇恨。我把这张纸条藏在贴身的衣物里,视若珍宝,后来有一次在掖庭被管事的宫女搜身,我以为这张纸条早已被搜走,付之一炬。

我做梦也想不到,它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出现在皇帝的私人物品里!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拿着那张纸的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冷汗顺着我的额角滑落,滴在手背上,冰冷刺骨。

她知道

她从那个时候,从我还是一个黄毛丫头的时候,就知道了!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榻上的皇帝。

她正静静地看着我,那双浑浊的凤目里,没有我预想中的雷霆之怒,没有杀机,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

那眼神平静得可怕沈阳公路钢绞线。

平静之中,甚至还带着一抹我无法理解的,近乎悲悯的笑意。

“这张纸,你还认得吗?”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巨钟一般在我耳边轰鸣。

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死死地抵着冰冷的地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我三十五年的伪装,在她面前,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她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祇,冷眼看着我这个卑微的蝼蚁,自以为是地表演着拙劣的戏码。

她为什么不杀我?

当年她能因为一首讨武曌檄而动了杀心,为何能容忍我这个怀着血海深仇的“细作”在身边三十五年?

我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恐惧、屈辱、绝望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我吞噬。

“起来吧。”

头顶传来她疲惫的声音。

我不敢动,依旧伏在地上,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朕知道,你在想什么。”她轻轻地叹了口气,“你在想,朕为何要留着你。”

我浑身一颤。

她顿了顿,似乎在积攒力气,然后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说道:“因为,你的祖父上官仪,他的才华,朕一向是欣赏的。只可惜他站错了队,也看错了人。”

我愕然抬头。

她这是什么意思?她是在夸赞我的祖父?那个被她亲手送上断头台的政敌?

“一篇讨武曌檄,写得文采斐然,气势磅礴,连朕看了,都忍不住要为他叫一声好。”皇帝的嘴角,竟然真的勾起了一丝笑意,“只可惜,写檄文的骆宾王有才无谋,而你的祖父,空有才情,却少了些审时度势的眼光。”

我的心,被她这番话搅得更是天翻地覆。

她竟然没有否认那篇檄文出自骆宾王之手,甚至还坦然承认了祖父参与其中。

她看着我震惊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只是那笑意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萧索。

“朕留下你,一是因为你像他,有才华。朕这一生,最爱惜的便是人才。二来”

她忽然停住了,没有再说下去。

她把目光从我身上移开,投向那张我仍旧攥在手中的泛黄纸条。

“这纸上的墨,是前朝制墨大家韦氏的绝品松烟墨,你祖父当年最爱用的,便是此墨。后来韦家获罪,这手艺也就失传了。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她的话,看似在惋惜失传的制墨手艺,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我的心上。

她不是在惋惜墨,她是在告诉我,她对我的一切了如指掌。

从我用的墨,到我写的字,再到我内心深处最隐秘的仇恨。

在这座深宫里,我从来就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我只是她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一颗她随时可以拿起,也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我的手脚一片冰凉,那张小小的纸条,此刻重若千钧。我不知道该将它藏起,还是呈上去。

皇帝似乎看穿了我的窘迫,她摆了摆手,意兴阑珊地说道:“收起来吧。到底是你的东西。”

她的语气,就像是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然后,她又补充了一句,一句让我如坠冰窟的话。

“只是这上面的字,写得太用力,戾气太重,失了你上官家书法的风骨。以后,不要再这么写了。”

03

那一天之后,上阳宫的气氛变得愈发诡异。

我与皇帝之间,仿佛隔上了一层看不见的薄纱。我们依旧像往常一样,君臣相得,言笑晏晏。她依旧会让我为她诵读奏章,我依旧会为她试尝汤药。

可我们彼此都心知肚明,那张写着“血海深仇”的纸条,就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横亘在我们之间。

她没有再提起,我更是不敢。

但那种被洞悉一切的恐惧,却像影子一样,时时刻刻跟随着我。我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仿佛在她无声的注视之下。

太子李显的密信,我反复看了无数遍,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燃烧的炭火。

“时机稍纵即逝,望姑母以大局为重。”

姑母。这个称呼让我感到一阵阵的讽刺。我上官婉儿,何德何能,能成为他李唐复辟大业中如此重要的一环?

是因为我的才智?还是因为我“内舍人”的身份,可以最方便地接近皇帝?

或许,两者都有。

但更重要的,恐怕是因为我的“仇恨”。在太子和那些旧臣们看来,我与武氏,有着不共戴天之仇,我是他们最天然,也最可靠的盟友。

可他们不知道,我的仇恨,早已被皇帝摊开在了阳光之下,晾晒了三十五年。

如今,这仇恨已经不再纯粹,它被恐惧、被迷茫、被一种连我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情感所包裹,变得沉重而粘稠。

我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睁着眼睛,听着窗外的风声,感受着合欢香那清苦的味道。

这香,皇帝每日都要燃着。她说,闻着这味道,她能睡得安稳些。

我不知道这究竟是怎样一种讽刺。她燃着仇人之香,由仇人之孙女侍奉在侧,安然入睡。而我这个复仇者,却在这香气中,夜夜不得安宁。

她的身体时好时坏,像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时而明亮,时而黯淡。

有时候,她会拉着我的手,絮絮叨叨地讲起她年轻时的往事。讲她初入宫闱时的谨小慎微,讲她在感业寺的青灯古佛,讲她如何一步步从昭仪走到皇后的宝座,最后,君临天下。

她的讲述很平静,没有炫耀,也没有忏悔,就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可我听着,却感到一阵阵的心惊肉跳。

我发现,她这一生,斗倒了无数的敌人,王皇后、萧淑妃、长孙无忌、褚遂良甚至包括她的亲生儿子。她的脚下,是累累白骨,血流成河。

我的祖父,不过是那累累白骨中,并不起眼的一具。

而我,作为那白骨的后人,却能安然无恙地活到今天,甚至位极人臣。这本身,就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她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在我的心里。

终于,张柬之等人按捺不住了。

一个风雪交加的深夜,一名我安插在羽林卫的心腹,冒死送来口信。

“五日后,兵谏。宫门处,以落杯为号。”

短短十二个字,却字字千钧。

他们决定要动手了。

而我,被安排在了最关键的一环递出那只作为信号的杯子。

我的心,狂跳不止。

这五天,对我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手机号码:15222026333

我看着榻上日渐衰弱的皇帝,预应力钢绞线看着她那张沟壑纵横的苍老面容,我的内心在疯狂地交战。

一边,是家族的血海深仇,是李唐的江山社稷,是无数旧臣的殷切期盼。

另一边,是这个与我朝夕相伴了三十五年的女人。她是我的仇人,却也是我的恩师,我的引路人。她教会我权谋,教会我理政,教会我如何在这吃人的宫廷里生存下去。

我们的关系,早已超越了简单的仇恨与恩宠。那是一种更为复杂,更为扭曲的共生。

我到底该如何抉择?

第五天,终于到了。

那晚,雪下得更大了,整个皇城寂静无声,仿佛在等待着一场即将来临的暴风雨。

皇帝的状况很不好,她几乎一整天都在昏睡。太医来看过,摇着头,只说让准备后事。

我知道,这是最好的时机。

夜深了,我按照约定,屏退了所有的宫人和太监,独自一人守在寝殿。

我为皇帝准备了一杯温热的参茶。

按照计划,我会在她喝完之后,将空杯“不慎”失手,掉落在地。清脆的碎裂声,将是宫外羽林卫行动的信号。

我的手,端着那杯参茶,抑制不住地颤抖。

成败,在此一举。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如常。

我走到榻前,跪坐下来,轻声唤道:“陛下,该喝药了。”

皇帝似乎没有听到,依旧沉沉地睡着。

我伸出手,想要将她扶起。

可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的肩膀时,她却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烛光下,亮得惊人。

她没有看我手中的茶杯,只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定定地凝视着我的眼睛。

那目光,穿透了我的伪装,穿透了我三十五年的隐忍,直直地刺入我灵魂最深处。

在她的注视下,我的一切都无所遁形。我的恐惧,我的犹豫,我的杀机,我的不忍所有的一切,都被她看得清清楚楚。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我端着那杯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参茶,跪在那里,动弹不得。

我们两人,就在这寂静的、弥漫着合欢香的寝殿里,无声地对峙着。

许久,她缓缓地,扯动了一下嘴角,似乎是想对我笑一笑。

她朝我伸出那只枯瘦如柴、布满老年斑的手,没有去接那杯茶,而是轻轻地,抚上了我的脸颊。

她的手很凉,却仿佛带着一丝奇异的温度。

她的嘴唇翕动着,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轻柔得近乎耳语的声音,对我说了一句话。

一句,让我瞬间魂飞魄散,万念俱灰的话。

她的手是如此的干枯,皮肤松弛地搭在骨头上,可那轻轻抚过我脸颊的触感,却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暖意,仿佛不是来自一个行将就木的帝王,而是一个寻常人家的长辈。

我的身体僵住了,手中的那杯参茶似乎有千斤重,压得我喘不过气来。茶水的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我的视线,也模糊了她那张苍老而复杂的脸。

“婉儿”

她的声音,比殿外飘落的雪花还要轻,像是一阵风,一阵从三十五年前吹来的,夹杂着血腥与尘埃的风。

“其实我早知道,你是李唐安插的细作。”

这句话,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我的心上。我脑中“轰”的一声,所有的思绪、所有的计划、所有的伪装,在这一瞬间,尽数崩塌,化为齑粉。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我的恐惧、我的仇恨、我自以为是的隐忍与谋划,在她眼中,不过是一场看了三十五年的,早已知晓结局的戏。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那双洞悉一切的凤目中,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和一种我无法理解的,近乎悲哀的寂寥。

然后,她用那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出了那句让我永生永世都无法忘记的话。

备受行业瞩目的《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管理暂行办法》自8月15日起正式施行。从今年4月公开向公众征求意见,到7月正式发布,再到8月落地施行,文件将对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实行包容审慎的分类分级监管。点击视频,了解更多信息↓

而褐矮星更为奇特。它们因太小无法成为恒星,又因太大以至不属于行星。它们的质量介于恒星和气态巨行星(如木星)之间,正是由于“体重不达标”,内部温度压力小,不能像一般恒星那样产生足够的能量与辐射。但许多理论认为,褐矮星虽无法支持氢的核聚变,却可以支持重氢(氘)的核聚变,而且它们与巨行星有类似的大气,是很好的类比和研究对象。

“这三十五年,我一直在等你,等你主动向我认错。”

04

我的世界,在那一瞬间,化作了漫天飞舞的、冰冷的雪花,每一片都带着嘲讽的棱角,割得我体无完肤。

原来,我不是蛰伏的毒蛇,只是一只被关在琉璃瓶里,自以为隐蔽的蟋蟀。我所有的鸣叫,所有的示威,都只是她眼中无聊的消遣。

三十五年

我像一个傻子一样,将仇恨的种子深埋心底,日夜用屈辱和泪水浇灌,期盼它长成参天大树,能为我遮挡一片阴凉,能让我手刃仇敌。

可到头来,这棵树从一开始就在她的庭院里,她看着它发芽,看着它长叶,甚至偶尔还会为它修剪枝丫,只为了看它最终会结出什么样的果实。

“认错?”我的嘴唇干涩得发痛,好不容易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我错在何处?错在生为上官家的子孙?错在不该记着血海深仇吗?

皇帝看着我茫然又绝望的样子,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竟流露出一丝我从未见过的,近乎怜悯的神色。

“你没错在记仇。”她轻轻地摇了摇头,气息微弱,“朕这一生,树敌无数,若记仇是错,那朕便是天下第一等的大错特错之人。”

我的心猛地一缩。

“你的错”她顿了顿,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将话说完,“是错在,你以为这仇恨是你的铠甲,是你的利刃。可你从来不曾看清,它其实是朕亲手为你打造的,最坚固的囚笼。”

囚笼

这两个字,像两根烧红的铁钉,狠狠地钉进了我的脑海。

“朕杀了你的祖父,是真。但朕留下你,悉心教导你,授你权柄,让你成为这宫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内舍人,也是真。”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字字清晰。

“朕给了你最接近朕的机会,给了你无数次可以下手的时机。你以为朕不知道你的汤药里,有多少次被动过手脚吗?你以为那些被你悄悄换掉的太医,朕都毫无察觉吗?”

我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那不是因为寒冷,而是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

我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谋划,在她眼中,竟是如此的幼稚可笑。

“朕都看着,等着。”她枯瘦的手指,在我脸上轻轻摩挲,像是在端详一件自己最得意的作品,“朕在等,等你什么时候能够明白。明白真正的强大,不是沉溺于仇恨,而是驾驭仇恨;不是被过去束缚,而是成为未来的主人。”

“朕在等你,从上官仪的孙女,真正地变成上官婉儿。”

她的话,如同一道道惊雷,在我混乱的脑海中炸响。

我猛然想起,这些年来,她教我批阅奏折,教我权衡朝局,教我制衡各方势力。她将自己一生从权术斗争中总结出的经验,毫无保留地传授给我。

我一直以为,这是她麻痹我、利用我的手段。

可现在我才恍然大悟,她不仅仅是在利用我,她是在塑造我。

她像一个最严苛的棋手,以我的人生为棋局,以我的仇恨为棋子,步步为营,只是为了看到我走出她预设的结局之外的,那一步属于我自己的棋。

“合欢香”我喃喃自语,终于明白了那道荒唐旨意的真正用意。

“是啊,合欢香。”皇帝的嘴角,终于浮现出一丝真正的笑意,那笑意苍凉而满足,“朕要让你亲自去寻,让你再闻一闻这仇恨的源头是什么味道。朕要让你看看,那些所谓的李唐忠臣,是如何将你,一个才冠天下的女子,仅仅当作一枚复仇的棋子来用。”

“朕要让你自己选。”

她的目光,落在我手中那杯微微颤抖的参茶上,落在那只决定一切的白玉杯上。

“婉儿,这杯茶,是你递给朕的,还是递给你自己的过去的?”

“你摔碎的,究竟是这只杯子,还是你自己的未来?”

殿外的风雪声,似乎在这一刻停歇了。

寝殿之内,只剩下金猊香炉里,合欢香燃烧时发出的,那细微的“滋滋”声。

清苦,幽远。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杯子,杯中清澈的茶水,倒映出我苍白而震惊的脸。

三十五年来,我活在仇恨的影子里,以为那是我的全部。可直到此刻,我才发现,影子的背后,一直站着一个手持烛火的人。

是她,亲手点燃了我仇恨的火焰。

也是她,一直在等我,走出这片火焰投下的阴影。

窗外,隐约传来了甲胄摩擦的细碎声响,像是一群焦躁的野兽,在雪地里不安地踱步。

张柬之他们,等不及了。

05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扯得无比漫长。

我的心中,仿佛有两头猛兽在疯狂地撕咬。一头,是浸入骨血的家仇国恨,它咆哮着,让我摔碎这只杯子,让宫门外的铁蹄踏平这伪周的宫阙,告慰祖父的在天之灵。

另一头,却是刚刚破土而出的,属于“上官婉儿”自己的意识。它在质问我,摔碎了杯子之后呢?

太子李显懦弱无能,张柬之等老臣年事已高,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上官家后人”的复仇符号,一面“光复李唐”的旗帜。

一旦大功告成,我这个洞悉了太多宫闱秘事,又权势在握的“女宰相”,会是什么下场?

是被尊为功臣,还是被视为前朝余孽,鸟尽弓藏?

我的目光,从茶杯上移开,重新落回皇帝的脸上。

她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她将自己最后的力量,都耗费在了刚才那番话上。她将这最后的选择权,完完全全地交到了我的手上。

她赌上了她的性命,赌上了大周的国运,也赌上了我的一生。

她在赌,她亲手教出来的学生,不会让她失望。

这三十五年,我恨她入骨,却也学她至深。我学会了她的杀伐决断,学会了她的权谋心术,更学会了她那份超越个人恩怨,俯瞰天下大局的眼光。

如果,我今日摔碎了这只杯子,那我便永远只是在模仿她,在用她教我的东西,去重复一场她早已玩腻的权力游戏。我将永远活在她的影子里,成为她预言的注脚。

无粘结钢绞线

而我,上官婉儿,不想再做任何人的影子。

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瞬间贯穿了我的四肢百骸。

我缓缓地,缓缓地,将那只盛着参茶的白玉杯,轻轻地放在了床榻边的小几上。

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杯子稳稳地立在那里,就像我此刻终于尘埃落定的心。

就在这时,“轰”的一声巨响,寝殿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用巨力撞开!

裹挟着风雪的寒气,瞬间倒灌而入,吹得满殿的纱幔疯狂舞动,烛火摇曳,忽明忽暗。

张柬之、敬晖、桓彦范等人,身披甲胄,手持利剑,一拥而入。他们身后,是黑压压的羽林卫士卒,刀剑出鞘,寒光逼人。

“婉儿!信号为何未发?”张柬之冲在最前,他看到安然无恙的茶杯,又看到跪坐在榻前的我,脸上写满了惊愕与不解。

我缓缓地站起身,转过身来,面对着他们。

我没有去看那些明晃晃的刀剑,而是直视着张柬之的眼睛。

我的脸上,没有他们预想中的同仇敌忾,也没有惊慌失措。

我只是平静地,一字一句地问道:“相公深夜率兵闯宫,剑指君王寝殿,是想效仿玄武门旧事,行兵谏之举吗?”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张柬之愣住了。他身后的敬晖等人也愣住了。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他们最倚重的内应,此刻竟然会站出来,质问他们。

“上官舍人!”敬晖急切地向前一步,压低声音道,“你忘了上官家的血海深仇了吗?如今昏君病危,太子在外等候,正是光复李唐,为你祖父报仇的最好时机啊!”

报仇

又是报仇。

我看着他们那一张张因为激动、因为急切而涨红的脸,心中忽然感到一阵悲哀。

在他们眼中,我上官婉儿,似乎除了“复仇者”这个身份之外,便再无其他。

我轻轻地摇了摇头。

“敬将军,我没有忘。”我的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家祖之冤,婉儿一日不敢忘。但国事与家仇,孰轻孰重,婉儿心中自有分寸。”

我上前一步,张开双臂,将那张宽大的病榻,护在了我的身后。

我的身形纤弱,在那群披坚执锐的武将面前,仿佛一根随时会被折断的芦苇。

但我的眼神,却无比坚定。

“陛下虽病重,但神智清明。天下承平已久,百姓厌倦了战乱。诸位大人皆是国之栋梁,难道要为了一己之功,让神都再陷血火,让天下重归动荡吗?”

“这,便是你们口中的光复李唐?”

我的一番话,让原本气势汹汹的众人,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可以杀一个昏聩的君王,却不能背上一个引动天下大乱的罪名。

张柬之的脸色变幻不定,他死死地盯着我,似乎想从我的脸上,看出我真正的意图。

“你”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竟要护着这老妪?”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淡淡地说道:“我护着的,是大周的安稳,是天下万民的安宁。”

就在我们对峙不下,气氛紧张到极点的时候,一个微弱而苍老的声音,从我身后悠悠传来。

“让他们进来”

我猛地回头,只见榻上的皇帝,不知何时竟又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殿门口那些全副武装的臣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朕还没死呢。”

她的话,让张柬之等人浑身一震,齐齐跪倒在地。

“臣等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张柬之毕竟是老谋深算,立刻改了口风。

皇帝没有理会他们的请罪,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目光里,有赞许,有欣慰,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她赢了。

她用尽生命最后的力气,布下的这一场豪赌,终究是她赢了。

她赢走的,不是江山,不是权力,而是一个她看了三十五年的,不肯低头的灵魂。

06

那一场惊心动魄的宫变,最终以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和平落幕。

在我的周旋与坚持下,在皇帝那句“朕还没死呢”的威慑下,张柬之等人最终放弃了兵戎相见的打算。

他们拥立太子李显,跪在寝殿外,请求皇帝“顺应天意,还政李唐”。

皇帝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她只是下了一道旨意,将自己移居到了上阳宫。

这座她曾经最喜爱的宫殿,如今成了她最后的归宿。

而我,依旧以“内舍人”的身份,随侍在侧。

大周的旗帜被悄然降下,李唐的龙旗重新在洛阳的宫城之上高高飘扬。

太子李显,时隔多年,再次登上了皇位,是为唐中宗。

朝堂之上,风云变幻,武家的子侄被纷纷罢黜,张柬之等五人被封为王,史称“五王政变”。

所有人都沉浸在“光复”的喜悦之中,似乎已经遗忘了那位居住在上阳宫里的老人。

只有我知道,这一切的平稳过渡,都源于那个雪夜,那只没有被摔碎的茶杯。

上阳宫的日子,很安静。

合欢香依旧日日燃着,那清苦的香气,弥漫在宫殿的每一个角落。

皇帝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大多数时候,她都在昏睡。

偶尔清醒时,她也不再谈论政事,只是会让我给她念念佛经,或是讲讲宫外的趣闻。

我们之间,再也没有提起过那个雪夜。

那场关乎家国命运的对峙,那番剖心沥血的言语,都像是被那晚的风雪掩埋,成了我们两人之间,一个讳莫如深的秘密。

我知道,她在用这种方式,保护我。

只要我不说,便无人知晓我在那场政变中扮演了何等关键的角色。我在新朝 依然是那个八面玲珑、才华横溢的上官婉儿,而不是一个功高震主,或是立场不明的危险人物。

一个午后,阳光正好,透过窗格,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皇帝难得地清醒着,精神也很好。

她让我扶她到窗边的软榻上坐下,看着庭院中一棵枯败的梧桐树,久久不语。

“婉儿,”她忽然开口,“你恨朕吗?”

我的心,轻轻一颤。

我看着她那张在阳光下更显苍老的脸,看着她那双早已失去往日神采的眼睛。

恨吗?

这个问题,我问了自己三十五年。

我曾经以为,恨是支撑我活下去的唯一力量。

可现在,当一切尘埃落定,当我终于跳出了那个名为“仇恨”的囚笼,我才发现,恨的感觉,竟是如此的模糊。

它像一杯早已冰凉的苦茶,虽然余味尚在,却再也无法灼伤我的心。

我沉默了许久,轻轻地摇了摇头。

“陛下,往事已矣。”

我没有说“不恨”,因为那是自欺欺人。我也不能说“恨”,因为那已不再是我人生的全部。

“往事已矣”她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浑浊的眼中,慢慢渗出了一点晶亮的泪光。

“好一个往事已矣”

她笑了,那笑容,是我从未见过的,发自内心的轻松与释然。

“朕这一生,杀过兄弟,逼死过亲儿,负过天下人唯独对你,朕自认没有看错。”

她颤抖着,从枕下摸出了一卷小小的,明黄色的诏书,塞进了我的手里。

“这是朕留给你最后的东西”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眼中的光芒,也一点点地黯淡下去。

“以后你要自己走下去了”

“记住不要再为任何人活”

她说完最后一个字,便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那只紧紧抓着我衣袖的手,也无力地垂了下去。

殿内,一片死寂。

只有那炉合欢香,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吐着最后一缕青烟。

香气散尽,一代女皇,就此走完了她那波澜壮阔,又饱受争议的一生。

我跪在榻前,没有哭。

我只是缓缓地,打开了手中那卷明黄色的诏书。

上面没有长篇大论,只有寥寥数语,是她那熟悉的,霸道而飞扬的笔迹。

诏书的内容,是赦免我祖父上官仪的“谋逆”之罪,恢复上官一族的所有名誉。

落款的日期,不是今日,也不是昨日。

而是,三十五年前。

我被选入宫中的那一年。

原来,早在我踏入这座宫殿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为我准备好了这场跨越了三十五年的宽恕。

我紧紧地攥着那份早已泛黄的诏书,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原来,那所谓的试探,那所谓的考验,从一开始,就只是为了让我自己,走到这最终的结局面前。她不是在等我认错,她是在等我,有朝一日能够放下仇恨,亲自接过这份迟到了三十五年的清白。

神龙元年冬,圣神皇帝武则天崩于上阳宫,谥号“则天大圣皇帝”。遵其遗诏,去帝号,称“则天大圣皇后”,归葬乾陵,与高宗合葬。延续十五年的大周王朝,终成云烟。

我依旧是新朝的婕妤,权势不减。朝堂之上,风波再起,太子李重俊发动兵变,我又一次被卷入权力的漩涡。只是这一次,我的心中再无迷茫。我周旋于帝王、公主与权臣之间,用她教我的一切,去守护我心中那份来之不易的“安稳”。

很多个寂静的深夜,我都会独自一人,在书房里燃起一炉合欢香。那清苦幽远的味道,总会让我想起那个雪夜沈阳公路钢绞线,想起那个强大的、孤独的、教会我一切的女人。我与她,是君臣,是师徒,更是彼此最了解的仇敌与知己。这世间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那道用三十五年光阴筑起,又在最后一刻轰然倒塌的心墙。